财政分权与地方政府债务风险：中国地级市的空间计量分析
摘要
本研究考察2015-2024年中国283个地级市财政分权对地方政府债务积累的空间溢出效应。使用邻接矩阵和经济距离矩阵的空间杜宾模型(SDM),将财政收支缺口对显性和隐性债务的总效应分解为直接效应和间接(空间溢出)效应。结果表明,财政缺口每增加一个标准差,本地显性债务直接增加4.7%,通过竞争性举债使邻近城市增加2.3%(空间Rho=0.38, p<0.001)。隐性债务(通过地方融资平台)的溢出效应更强:间接效应(3.8%)超过直接效应(3.2%)。区域异质性分析显示,空间债务传染集中在财政竞争最激烈的中部城市群。
关键词: fiscal decentralization, local government debt, spatial econometrics, LGFV, debt contagion
1. 引言
中国地方政府债务问题是当前宏观经济研究的焦点。截至2024年底,地方政府显性债务余额约40.7万亿元,隐性债务(主要通过地方融资平台)估计约35-50万亿元。财政分权体制下,地方政府承担约85%的公共支出但仅获取约55%的财政收入,这种收支不匹配是举债的结构性动因。
2. 模型设定
考虑到地方政府举债行为的策略互动性,本研究采用空间杜宾模型(SDM):Y = ρWY + Xβ + WXθ + ε。其中Y为债务率(显性/隐性),X为财政缺口、经济增长率、城镇化率、官员晋升压力等自变量,W为空间权重矩阵。分别使用地理邻接矩阵和GDP距离矩阵进行估计。
3. 实证结果
空间自相关检验表明地方债务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集聚(Moran's I=0.342, p<0.001)。SDM估计的空间自回归系数ρ=0.38(p<0.001),意味着邻近城市的债务增长对本地债务具有显著正向影响。LeSage-Pace空间效应分解显示,财政缺口对显性债务的直接效应为4.7%,间接效应为2.3%;对隐性债务的直接效应为3.2%,间接效应为3.8%。
表 1. 空间杜宾模型估计结果 (核心变量)
| 变量 | 显性债务 | 隐性债务 | ||
|---|---|---|---|---|
| 直接效应 | 间接效应 | 直接效应 | 间接效应 | |
| 财政缺口 | 0.047*** | 0.023*** | 0.032*** | 0.038*** |
| GDP增长率 | -0.021** | -0.008 | -0.015* | -0.012 |
| 城镇化率 | 0.033*** | 0.019** | 0.028*** | 0.024** |
| 官员晋升压力 | 0.018** | 0.014* | 0.025*** | 0.021** |
4. 政策启示
空间溢出效应的存在意味着单个城市的债务治理难以在隔离状态下成功——需要区域层面的协调机制来打破竞争性举债的"囚徒困境"。建议建立城市群层面的债务预警联动机制,完善转移支付制度以缩小财政缺口,并强化对地方融资平台的穿透式监管。
参考文献
- Qian, Y.; Weingast, B. R. Federalism as a Commitment to Preserving Market Incentives.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1997, 11, 83-92.
- LeSage, J.; Pace, R. K. Introduction to Spatial Econometrics. CRC Press, 2009.
- 龚强, 王俊, 贾珅. 财政分权视角下的地方政府债务研究. 经济研究 2011, 46, 144-156.
- 吕冰洋. 中国式财政分权: 理论与实践. 经济学(季刊) 2022, 22, 1-28.
- 毛捷, 黄春元. 地方政府隐性债务的空间溢出与传染效应. 管理世界 2023, 39, 5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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